Azhai
永远爱顾沉舟和贺海楼

沉舟·同人-未知方向的列车

  1.

  登上希望号列车的第十天,顾沉舟难得地拥有了一场五小时以上的睡眠,依靠的是一场性爱。

  直到一觉睡醒,天光熹微,他才想起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从床上坐起来,靠着车厢隔板看了一会儿对面另一张床上还在熟睡的人。对方背对着顾沉舟,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屁股和腿。顾沉舟的目光聚焦在男人的身体上,屁股的触感以及双腿缠绕他腰肢时的微颤,仍旧温存在顾沉舟的脑海里。他很喜欢。

  早上八点,车厢里迎来了由远及近的苏醒。顾沉舟的房间在公共浴室的隔壁,人们吵嚷着往这头挤来。隔着紧锁的门和薄薄一层木板,顾沉舟觉得自己像被掩藏在一口老旧的鼓中,被外界的力量不轻不重地敲击,伴随着朦胧的声音和跳动的震颤。

  以往的早上,这般吵闹总是会让顾沉舟觉得厌烦。他每晚都睡不好,唯有黎明后会有短暂的一段意识下沉,但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人起床的声音吵醒,这样的睡眠障碍让他从忧心逐渐到恼怒。

  但是今天不会。他睡得很好,比所有人都提前自然醒来,现在觉得外面的声音充满朝气。

  顾沉舟又转头看向那个给他好觉的人——还在睡着,但应该也被吵了,已经翻过一次身。这次被子完全被压到了身下,男人仰躺着,阴茎绵软,垂至腿间。

  顾沉舟下床,没有顾及拖到地上的被角。他坐到男人的床上,捏了捏那根同样沉睡着的阴茎,直到把男人唤醒。

  男人拥有很漂亮的一双眼,刚一睁开就带着笑,像喝醉的太阳花。他沉吟一声,没有阻止顾沉舟的动作,笑着说早安。

  “早安。”顾沉舟紧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已经在同一个房间里住了十天,你终于想起要问问我叫什么了?”男人的嗓音还带着沉睡中的沙哑,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终于等到顾沉舟发问了。

  “我叫贺海楼。”他回答,“好听吗?”

  “挺好听的。”顾沉舟赞美,发自内心地赞美。

  “鸡巴好玩吗?”贺海楼看着顾沉舟的眼睛问,他支起了一条腿,更舒服点。

  顾沉舟没有回答,也不再继续捏了,但手没有松开,只是握着。他俯身和贺海楼接吻,没有伸舌头,只是含着。

  “再睡一会儿吧。”贺海楼挪了挪身子,给顾沉舟让出一块地方。顾沉舟躺下了。车厢的床只有一米宽,他们抱得很紧。

  大脑很听贺海楼话似的,顾沉舟果然又睡着了。

  列车摇摇晃晃的。顾沉舟误以为自己身处婴儿时期的摇篮,母亲和父亲正在小声议论他的长相。他有点不确定这样的情形是否真的存在过,婴儿是不会有记忆的,他不该记得。

  列车继续摇晃。顾沉舟又误以为自己坐在秋千上,伙伴在一旁怂恿他荡得再高一点。他依旧不确定秋千和伙伴是否是真实的,孩童不会有记忆,他不该记得。

  列车也像船在摇晃。顾沉舟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船,帆船、汽艇,或者大型邮轮。他不会记得。

  列车的摇晃似激烈的性爱。顾沉舟以为自己正与什么人做爱,在床上,比列车的床铺大得多的床。他真切地感受到对方肉体的温度,以及他插入对方身体里时被挤压的快感与痛感。顾沉舟知道唯有这是真切的,他不久前确确实实做过,那个人此时也正睡在自己怀里。

  这样的感觉让顾沉舟有些茫然,在离开地球的漫长旅途中,他唯一拥有的真实感受和记忆竟然只有一场和陌生人的性爱。

  断断续续地睡了很久。顾沉舟的脑海里闪现出很多真假难辨的画面,不认识的人、没经历过的事情,有时候贺海楼的脸也会闯入,或清晰,或扭曲。

  顾沉舟想也许自己进行的最后一场记忆剥离手术并不彻底,要么就是手术中混杂了其他人的记忆,所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大脑既空白,又杂乱。空白使他不安,杂乱使他恐惧。

  他此时此刻也从内心深处感谢贺海楼,萍水相逢的人和不计后果的性,在他杂乱的意识里填补了些许确定和真实。

  2.

  前一夜贺海楼是主动开始那场破冰式的性爱的。他们在同一个隔间里共处了十天。顾沉舟一言不发,大部分时候都躺着,但并未睡着,像活着的尸体。他一天只吃一顿饭,因为财物及其有限。贺海楼则两天吃一顿饭——他比顾沉舟更加贫穷。

  没有人是富有的。漫长、隐痛的末日时代最先消亡的就是财富,接着是尊严,最后才是生命。在生命彻底瓦解之前,人们靠少量的水和食物活着,靠大而虚无的希望活下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辆希望号列车了。乘客来自亚洲最大的一座人类监狱。他们在正午时分发动了一场惨烈的暴动,人类和斯曼星人都死伤众多,最终人类抢夺了这辆列车,挂上人类的旗帜,寻找新的出路。据说第一批远走的人类已经在数十亿光年外的星球定居,那里和地球很像,有大海和森林。他们决定出发跟随,去往那个传说中新的家园。

  顾沉舟幸运地从暴动中活了下来,又幸运地挤上了这最后一辆出逃的列车。虽然作为人类的诸多记忆在入狱的两年来已经在外星人的清理手术中被陆续剔除,但活下来仍旧是幸运的,过去的十天来顾沉舟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只要活着就还是有希望的。人类正是靠着此类信条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存危机,活下去就会等到一个转折点。

  不过顾沉舟没想过自己的转折点是一场性爱。

  当时他用一张大面额的纸币换取了一块面包,那原本是他一天的餐食,但后来又分了一半给贺海楼,因为贺海楼过来跪在地上为他口交了一次。

  “在这种境况下几张破纸居然还在发挥货币的作用,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口完后贺海楼坐在顾沉舟的床上吃面包, “饭是嘴要吃的,所以应该用嘴来换,这有什么不对吗?”

  “但是你刚刚用货币换了两根烟,比面包更贵。”顾沉舟说。

  “但是我最终不仅得到了烟,还得到了面包,连爱都有的做了。”贺海楼说着便彻底躺在了顾沉舟的床上,“怎么,口都口过了,你不会介意操一次吧?”

  顾沉舟没什么介意的,在逃命的途中还能有屁股操,这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都操过什么人了。监狱里的时候他常常听说有人为了能出去看一眼天空而主动和外星人做爱。顾沉舟用了两年也没有分清外星人的性别,他只知道他们也是需要性的,正因如此人类才有东西作为交换。他不确定如果监禁的日子再久一点,他是否也会为了看一眼外面的天空和太阳去和外星人干一炮,说不定他会喜欢。当贺海楼张开双腿让顾沉舟进入的时候他可耻却无法停止地将贺海楼想象成了那些长着尾巴的外星生物,如果外星人是挨操的那一个,那是不是也算人类的胜利。

  顾沉舟神游般地与贺海楼做爱,用的是人类最传统的体位,那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人,仍旧是地球的主人。

  而贺海楼也颇为配合。他那样好听地叫着,夸赞顾沉舟的尺寸和技术;他用双腿缠着顾沉舟的腰,后来才因为汗湿而滑落;他拉着顾沉舟的手去碰自己的性器,好像在让顾沉舟由此确认他们是同一个星球上的同一个物种。

  后半夜他们又做了一次。还是从正面做的,只不过是贺海楼在上面,将顾沉舟完全吃进。顾沉舟专注地看着贺海楼的身体,突然理解了在距他极其遥远的文明早期,人类为何执着、痴迷于将人体雕刻成型。那确实是美的,顾沉舟想,他在逃离地球的最后一辆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上,才终于理解到了自身物种的美丽。如果可以的话,宇宙掉落一滴眼泪,顾沉舟愿意以这样的姿态和贺海楼一起融为一颗永恒的琥珀,作为人类最后的留存,可以沉没大海,也可以摆进外星人的博物馆中,供任何星球的高阶物种欣赏。

  顾沉舟看到贺海楼的胸口有一道手指长短的疤痕,蜈蚣般爬过贺海楼的乳头。他摸了摸,想问它的来源,但在触碰到的瞬间贺海楼先射了,大部分射在顾沉舟的胸膛上,也有些溅在了顾沉舟的下巴和嘴边。顾沉舟没有介意,伸出舌头舔干净了,很浓,也很腥,老实说味道不太好,但是比用钱换来的苦涩的过期面包要好。顾沉舟从贺海楼的身体里退出来,在对方腿间磨了几下,很快也射了。他用车厢的床帘擦拭两个人身上的精液、汗水和些许尿液,后来便在三者混合的气味里睡去,从未有过的安眠。

  3.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售卖机又开始巡逻车厢、搜刮金钱、分发过期食品了。

  顾沉舟投币买下了一块面包和一根香烟。面包一人一半,香烟也是。面包很难吃。烟很奢侈。这种境况下每一口没有吸进肺里的烟雾都算极大的浪费。两个人抽得很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烟像是一根燃烧着的吸管,人拼命地往嘴里嗦火苗。

  饭后贺海楼去隔壁的公共浴室洗澡,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顾沉舟要不要一起。顾沉舟没有回答。但贺海楼在浴室最里面的隔断中脱掉衣服、打开淋浴时顾沉舟又出现在他身后。老旧的蓬头出水量小且不稳定,断断续续。两个人需要贴得很紧才能淋湿身体,自然而然又开始做爱。顾沉舟从后面插入,水流滴落在交合之处。贺海楼扶着墙,上面还残留一些上一个洗澡的人留下的精液,也可能是两个人。

  这间公共盥洗室只有在早上的一个小时里像菜市场一样热闹、杂乱但也祥和。午饭一过,蛰伏在人们体内的火焰就会随着体力的暂时恢复而燃烧起来。

  流亡的旅途是极其枯燥的,流亡的人则被未知的恐惧和不安紧紧包裹。每个人都曾远行过,但这次他们不是背井离乡的大学生,不是探索世界的背包客,甚至连投降受俘的败军都不是。他们没有一个具体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有一个新的、被全体人类公认的名词被创造出来形容他们,他们就已经踏上了流亡之路。同时也没有人知道具体要去向何方、何时到达,以及能否到达。

  这些智识已经开化数百万年的人类从未像此刻一样无知、茫然过。他们手握的科技能够带他们启程,但拥有的智慧又不足以为之导航。

  无法再进化的时候,人便选择退化。

  大脑无法再思考的时候,人便选择满足身体。

  作为人类,所有人的力量和体面都早已被入侵的外星人蚕食干净。斯曼星人瓦解掉人类的秩序,摧毁掉人类的文明。被凌辱的人类很少也很难再寻求所谓的尊严和脸面。一切身外之物都被连根拔起后,唯有满足身体最直接的欲望才能将被抽空的人填满,要么靠食物,要么靠性,而食物匮乏已久,能够去满足的就只剩阴茎和阴蒂。

  盥洗室里到处都是像顾沉舟和贺海楼一样的人,随时进出,随时交配。

  期间有个男人来到他们身边,想要加入的意图很明显。贺海楼拒绝了,说他们今天想过一下传统的“夫妻生活”。

  男人没有离开,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夫妻生活”手淫,直到高潮。

  这让顾沉舟感到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大家都是猴子,互相参观。

  顾沉舟不得不承认他贫瘠的心中还留有一丝虚伪的高傲。即使作为人类他和所有人一样已经一无所有,但他却非要在一无所有中凭空制造出一些不同流合污的底线,想要干净,渴望正直,想在离开地球的路途中不光做人,还做君子。

  他带着贺海楼回到房间里,锁上了门,连窗帘都拉起,哪怕外头只有未知的黑暗。

  他在床上操贺海楼,盖了被子,伴随亲吻。他照顾着贺海楼的感受,耐心寻找贺海楼身体中敏感的角落,然后温柔地深藏进去,倾听贺海楼动人的呻吟。星际列车飞驰在广阔深邃的宇宙,人类已经远离地球数百万光年,信号中断,轨迹堙灭,永无回头的可能。贺海楼的身体像山丘,似河流,如麦田,是海平面尽头的万丈楼宇。顾沉舟无休无止地和贺海楼做爱,他想这是地球留给他的最后纪念。

  4.

  列车行至k90星球时终于有了第一次停留。人们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时间早已失去意义。列车外日月共生,雪石飞舞,蓝沙笼罩着一切,唯独没有生命。有人满怀希望下车探寻一番,很快便失望地回来。

  “难以行走,难以呼吸,难以生存。”这是结论,是给这座星球的结论,也是给人类的结论——无法居留,继续流亡。

  人类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重又变得麻木。

  顾沉舟和贺海楼坐在窗边,昏昏欲睡。

  “这是怎么弄的?”顾沉舟的手指了指贺海楼敞开的衣领,问那条他一直好奇的疤痕。

  “这个啊?”贺海楼笑着看顾沉舟,“这里面装着我的心上人。”

  “那他人呢?”顾沉舟问道。

  “他是第一批入狱的人,为了保护我自愿被抓走的。那个时候他以为,所有人都以为,以为灾难只是暂时的,以为牺牲自己就能保全别人。”

  “不过你还记得他,还有记忆终究是好的。”顾沉舟安慰贺海楼。他也难免羡慕,羡慕有些人残留着或多或少的记忆,有人记得父母,有人记得朋友,有人像贺海楼这样,铭记着自己的爱人。

  “对啊,为了记住他,我有了这个。”贺海楼抓着顾沉舟的手轻抚那条凸起的伤疤。他让顾沉舟闭上眼睛,片刻后顾沉舟闻到血的味道。他感觉到贺海楼握着他的手伸入撕裂的肉,擦过断裂的骨,触及跳动的心脏。

  顾沉舟惊恐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满手鲜血地握着贺海楼胸腔里一颗黑色的肉团。

  贺海楼抓回顾沉舟想要收走的手,让他慢慢地抚摸那颗心,直到血流不止。

  “这是斯曼人的心脏。”贺海楼解释,他放开了顾沉舟的手,撕裂的疤痕很快自然愈合,只留皮肤上的血迹渐渐暗沉。“他们想做一场游戏,看看人类装上了他们的心脏会如何。”

  顾沉舟定定地看着贺海楼。

  “不会如何。”贺海楼无所谓地说,“会继续活着。游戏完成了,他们给我的好处是让我记住我的心上人。”他笑了笑,“你看,虽然心不在了,但是心上人还在。”

  “但他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已经逃到了其他星球,也许已经不记得你了。”顾沉舟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冷漠地说。

  “也许吧。”贺海楼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顾沉舟问。

  窗外飘过一颗巨大的星星,贺海楼把手伸出去,轻轻一推,星星飞走了。他转头吻了一下顾沉舟,随后便攀上车窗,跳下列车。

  “顾沉舟,跟不跟我走?”贺海楼站在一颗一颗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星星中间抬头问。

  可是这里无法生存。顾沉舟想。

  “地球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生命的。”贺海楼好像知道顾沉舟在想什么。

  也许下一站就是新的家园了。顾沉舟又想。

  “也许永远不会有终点。”贺海楼再次道出顾沉舟所想。

  “顾沉舟。”贺海楼大声地叫顾沉舟的名字,对他说,“地球是圆的,但是宇宙没有边界。”

  顾沉舟听懂了贺海楼在说什么。

  地球是圆的,哪怕南辕北辙,错过的人也有重逢的可能。

  但宇宙没有边界,列车开走后便永无再见的机会。

  “顾沉舟。”贺海楼又喊了顾沉舟一次。

  列车再次启动了,新的流亡即将开始。

  在日月的光辉中,在起航的鸣笛中,在手掌心传来的血腥味中,顾沉舟后知后觉他从未,从未,从未告诉过贺海楼他的名字,但贺海楼一遍一遍,大声地、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

  顾沉舟顿然明白。

  一切都有了答案。

  关于他是谁,关于贺海楼是谁, 关于他为谁主动入狱被剥夺记忆,贺海楼又是为谁剖开血肉,打断骨头,取下属于人类的心脏。

  原来心上,真的可以住人。

  列车启动的最后一秒,顾沉舟攀上窗户,跳下列车,回到了贺海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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